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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椿树下的梦

2021年12月06日 16:38  |  作者:韩星海  |  来源:农民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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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家门头的老香椿树可粗壮了!是村子里名副其实的“树王”。

儿时,我和黑女、狗蛋三人拉起手也抱不过来。因此,每当我和他们玩恼了,我就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说:“这么壮的香椿树,你俩家有吗?”只这么一句话,把他们就问住了。这棵香椿树,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限的自豪和骄傲。

每逢清明节前后,香椿树就绽出了嫩嫩的、叶尖泛着暗红的绿芽,大人们采摘来用开水烫过,荡漾开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。奶奶把它切成碎丁,放上醋和酱油一拌,夹在白生生的大馒头里让我咥,那滋味真美啊!

春风吹拂,春雨滋润,香椿树开花了,那针尖大的黄花絮粒,缀满枝尖,无论是谁来到我家院子,都会被这盎然生机的春意所陶醉。当初夏时节,香椿树就越发显出它的自然与美丽,那繁密的绿叶团团,斑斑驳驳的树杈,挂满了串串籽角,就像给人们撑着一把巨伞。树下面,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在抽烟,谝闲传。而我们就在一旁捉迷藏,围着香椿树转圈圈,开心的笑声闹声响成一片,惊得树顶上的喜鹊儿也展翅高飞。这时,树身上,就会飞下一只只身着红袍的小花虫,落在黑女的头上和衣上,吓得她哇哇哭叫起来。奶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,抚摸着黑女头上乌黑的秀发说:“花媳妇,吓得你还哭!”并且亲热地喊叫我们:“星星,狗蛋,给你们来逮花媳妇,长大后别当光棍……”

别看我的奶奶老了,村里的人,男女老少,都听她的话。我有这么个奶奶,多好啊!冬天她把我搂在被窝里讲狐狸精的故事,讲得我头发都竖起来,紧紧咬住她那干瘪的奶头,但我还是脑袋拱着她:“再讲一个,再讲一个……”夏天,我和黑女、狗蛋光着膀子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,奶奶用大蒲扇给我轰扇着蚊子,笑眯眯地指着高高的遥远的天空给我说古经:“你知道吗?最美的这道是银河……”“你知道吗?月亮里有一棵桂花树,树下卧着一只小白兔,还有嫦娥仙女呢……”我使劲看呀、看呀,仿佛真的看见了月亮里有桂花树、小白兔和嫦娥仙女,我们幸福极了!

甜甜的一阵遐想后,我问奶奶:“人为什么要长大?”

奶奶忍不住笑了:“哎呀,大傻瓜,长大了为了娶媳妇成家。”

“那黑女?”

“长大了出嫁当新娘!”

奶奶的话刚完,躺在我身旁的黑女就“哇!”的一声哭起来说:“我不嫁!和星星哥们在一起好玩。”

而我不知害羞地一骨碌爬起,望着黑女嘿嘿地傻笑,惹得奶奶也快乐地笑个不停。

乡间的生活单调而贫乏,再无什么好玩的。有时,我们从香椿树上逮一只“花媳妇”,奶奶就找来一丝很长很长的红线,扎在它头发丝般细的腿上,让我们拉着玩。我把它拴在窗棂上、炕头上,玩耍够了,我们再看看它,“花媳妇”早就悄悄死去了。

我的童年就流逝在这天真无邪的欢乐中……多少年时光一晃而过去了。又是一个夏天的傍晚,我从田地里回来,一进院门,就见香椿树下站着一位少妇,她正下意识地捉着树身上的“花媳妇”,捉得是那么专心致志……

啊,黑女!我差点喊出了她的奶名。是她,又回娘家来了,记得是在割资本主义“尾巴”最凶的那年,家里死活给她在县城跟前找了一个婆家,一是那儿富裕,二是急着给她哥办婚事的父亲,因之得到了一千多元的彩礼钱。

出嫁那天,就在这香椿树下,我看着她从我家门前走过。她那双泪眼直望着香椿树,望着我又红又肿的眼睛,永远留存在我心灵深处的记忆中……

此时此刻,夕阳给香椿树镀上了一层金黄色。啊,这傍晚,香椿树下的嬉闹,正在捉着“花媳妇”的黑女,还有那早已安眠在黄土中的奶奶……多少童年往事的回忆一下涌上心头,我的眼睛湿润了。

不知为什么,黑女站在树下,竟一点也未发现我的归来,大概她也回到了香椿树下那梦幻似的童年之中去了……


编辑:董雨吉

关键词:香椿 椿树 树下 奶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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